一审被全部无效的专利，如何经由EPO限制程序"复活"？富士胶片二审重获对柯达禁令-专利

一审被全部无效的专利，如何经由EPO限制程序"复活"？富士胶片二审重获对柯达禁令

2026年7月13日，统一专利法院（UPC）上诉法院就富士胶片诉柯达系列案作出判决，认定柯达Sonora系列胶印版材侵犯富士胶片EP 3 476 616号专利（下称EP 616），柯达停止在德国制造、销售相关产品，并赔偿损失[1]。

这起判决的重点不在改判结果本身，而在改判的实现方式：EP 616在一审中因缺乏创造性被宣告无效，富士胶片在一审判决后转向欧洲专利局（EPO）请求启动限制程序（limitation proceedings），主动请求缩小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，EPO予以准许。上诉法院最终以限制后的权利要求认定专利有效、被告侵权行为成立，并据此发布覆盖德国范围的禁令。

一件在一审中被全部无效的专利，借助EPO的限制程序，在二审中成为颁布禁令的权利基础。

UPC早期标志性对抗，战局三度反转

富士胶片与柯达之争，是UPC 2023年6月投入运营以来受理的首批重大专利诉讼之一。2023年10月，富士胶片以三件欧洲专利起诉柯达的三家德国子公司，指控其Sonora X、Sonora Xtra-2和Sonora Xtra-3胶印版材的表面技术构成侵权。杜塞尔多夫地方分庭的一案后未再推进，争议集中于曼海姆地方分庭的两案，涉案专利分别为EP 3 511 174（下称EP 174）与EP 616。

2025年4月，曼海姆地方分庭作出一审判决，双方一胜一负：EP 174被认定有效且被侵权，法院针对柯达颁发德国禁令；EP 616则因缺乏创造性被宣告无效，富士胶片就该专利的侵权主张随之落空[2]。双方均提起上诉。

上诉阶段战局两度再反转。2026年6月初，上诉法院第二合议庭（审判长Rian Kalden）就EP 174作出判决，撤销一审禁令，认定柯达不构成侵权，可继续在德国和英国制造、销售相关产品。一个月后，同一合议庭就EP 616作出本次判决，富士胶片扳回一城。

富士胶片最终保住的唯一禁令，基于的恰是一审中被无效的EP 616。

一审法院拒绝审查从属权利要求，权利人绕道EPO

EP 616的“起死回生”，并非仅靠说服上诉法院推翻一审缺乏创造性的认定。

据一审案件的公开评述，富士胶片曾按UPC程序中向法院提交辅助请求（auxiliary requests），提出为EP616权利要求1增加技术特征的修改方案；同时，富士还对授权文本中的从属权利要求2、3、6、7作了有效性抗辩，但两项主张均未被法院接受：曼海姆分庭认定权利要求1无效、各辅助请求同样不能确立创造性，至于从属权利要求独立有效的主张，法院以富士胶片未依《程序规则》第30条提出专利修改申请为由不予审理。据此宣告EP616全部无效。

一审败诉后，富士胶片放弃了原辅助请求，转而向EPO请求启动限制程序，将权利要求收窄为原权利要求1、2、7的组合，EPO予以准许。上诉程序中，富士胶片以限制后的权利要求主张专利有效、柯达产品构成侵权。

柯达方面，则主张富士胶片在一审败诉后，才向EPO请求限制专利的做法构成程序滥用、不应被允许，并坚持认为该专利在限制后依然无效。

经实体审查，上诉法院最终认定经限制修改后的专利有效、柯达侵权成立。判决指出，一审不予审查从属权利要求的做法有误——专利权人已充分抗辩的，法院即应审查，无须以提交修改申请为前提；而限制后的权利要求组合本就在一审审理范围之内，故不构成程序滥用。

限制程序规定于《欧洲专利公约》（EPC）第105a条至第105c条：专利权人可在专利授权后的任何时间，主动请求EPO缩小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。EPO对此仅作有限审查，核查修改是否确属限制、形式上是否符合公约要求，不重新审查新颖性和创造性，因此程序周期短。限制一经准许，效力溯及授权之日，并及于该欧洲专利在各指定国的国家部分。

这一路径能够发挥作用的逻辑在于：专利因缺乏创造性被宣告无效，通常意味着权利要求范围过宽，覆盖了现有技术；若收窄后的权利要求既避开现有技术、又仍覆盖被诉产品，专利即可在收窄后的权利要求范围内维持效力，侵权主张也可继续。

信号意义：一审无效判决未必是终局

限制程序本身并非新工具。EPC 2000修订引入该制度至今已近二十年，在欧洲国家层面的诉讼中，专利权人在诉讼期间借道EPO重塑权利要求亦早有先例。

对专利权人而言，这意味着UPC一审因无效抗辩败诉未必是终局，一方面，一审对权利要求可维持范围的处理可能在上诉法院被纠正；另一方面，专利权人还可能通过EPO限制程序主动收窄权利要求，以限制后的版本进入二审。对被诉侵权人而言，一审无效判决的稳定性相应打了折扣，上诉阶段需针对可能出现的限制后权利要求，重新准备无效理由与不侵权抗辩。

本案对中国读者的意义，在于理解欧洲专利权人手中的这张“程序牌”。